房財經特稿：別了，楊國強

@房財經 胡波

前不久，掃黑電視劇《狂飆》火了。魚販高啟強的逆襲人生，甚至一度成了勵志偶像。不過，他最終是個反面典型，不值得傳揚。

高啟強的故事，讓很多人聯想到，名字帶"強”的人，要么是狠人，要么是牛人。例如：《上海灘》里的許文強、《征服》里的劉華強、《都挺好》里的蘇大強等;現實生活里的“世紀賊王”張子強、京東集團老板劉強東、碧桂園老板楊國強等。

他們都很強，但歲月是一把殺豬刀，再強的人，也有隱退江湖的時刻。

2023年3月1日清晨，碧桂園集團突然宣布，楊國強提出辭任主席及執行董事職務，在辭任后以特別顧問的形式繼續參公司經營。

他辭職的理由，和去年龍湖集團老板吳亞軍差不多，是因年齡原因。但吳亞軍只有57歲，而楊國強68歲。按照國家60歲退休規定，楊國強已超期服役了8年。

來自廣東順德北滘鎮的楊國強，是農民的兒子，有著極其輝煌的人生。從泥瓦工，到包工頭，再到宇宙第一房企碧桂園的老板，一時風光無兩。特別是當許家印的恒大帝國暴雷后，楊國強孤獨求敗了。

早不辭晚不辭，楊老板偏挑這個時候退休。公開信息顯示，碧桂園在2022年拿地金額暴跌95%，沒地了。楊國強辭職當天，碧桂園股價以2.39元/股低開。

揮散不去的楊家色彩

楊國強退了，楊氏家族的色彩依然籠罩著碧桂園。

他的二女兒，中國女首富楊惠妍接掌碧桂園主席一職。她從2007年進入碧桂園董事會，至今已16年，歷任副主席、聯席主席。

也就是在16年前，楊國強把碧桂園的全部股權過戶給了女兒，也打破了傳男不傳女的傳統，令外界感覺楊國強不貪戀金錢，因為他曾經赤貧過，富了之后做了很多慈善。據傳，楊國強有個兒子，年紀尚幼，楊惠妍所持股份只是為弟弟代持。

楊惠妍正式上位，碧桂園真正進入二代掌權的時代。在中國地產圈，子承父業、正常接班的案例十分罕見。

如王曉松接任新城控股主席，是因為獸性父親王振華猥褻幼女;楊武正接掌藍光發展主席，是因為楊鏗債務纏身。而依然堅守一線的星河灣老板黃文仔，家庭關系復雜，女兒與繼母各掌一塊，兒子也快成年，接班充滿定數;世茂集團許榮茂不敢輕易撒手，兒子許世壇曾有過并購福晟的敗筆。

和那些地產大佬比，楊國強十分省心了，沒有大起大落，女兒們乖巧。在碧桂園董事會里，他的家族成員和老臣們牢牢把持著。

除去楊國強，在碧桂園的12人董事會里，目前至少還有三個楊家人：楊惠妍、楊子瑩、陳翀。此外，還有3個“釘子戶”：黎明、石禮謙和唐匯棟——任獨立非執行董事15年。

楊子瑩是楊國強的三女兒，她的真實學歷是個謎。她生于1989年，竟然16歲就從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畢業，進入國際著名投行工作。在2008年出任楊國強助理，負責財務、境內外融資。十分巧合，俄亥俄州立大學也是楊惠妍的母校。有必要去查一查，碧桂園與俄亥俄州立大學有著怎樣的特殊關系?尤其是楊子瑩的學歷問題。

陳翀是楊惠妍丈夫，是個官二代，他的父親陳華曾是黑龍江省政府扶貧辦主任，從政32年。在2007年進入親家打工，出任副總裁，主管碧桂園辦公室、人力資源部和負責慈善公益。

陳翀異常低調，目前和楊惠妍一起持股碧桂園約52.60%。在結婚11年后——2017年，陳翀進入碧桂園董事會，成為唯一的非執行董事。他走馬上任時，碧桂園連他的簡歷都沒有公開。

在碧桂園董事會里有6位執行董事，刨去楊家姐妹，其余4人為職業經理人，分別是總裁莫斌、常務副總裁程光煜、CFO伍碧君和副總裁蘇柏垣。

細心的人在公告里發現，程光煜又升職了。他被委任為企業管治委員會成員、環境、社會及管治委員會成員及執行委員會成員。他除現有分管的投資策劃中心、品牌營銷等業務外，還將新增集團營運中心總經理、集團安全生產委元會副主任頭銜。

他的勢頭，直逼CEO莫。但兩人待遇懸殊。程光煜持有3140.3萬股碧桂園股份，占總股本的0.11%;莫斌持有碧桂園8659.1006萬股，占比0.37%。公告顯示，程光煜年薪僅為100萬元，而莫斌的底薪為1500萬元。2021年，莫斌拿到1.92億元的報酬。

上市16年來，楊國強也一直在弱化家族色彩，但根深蒂固的農民思想和歷史局限性，導致碧桂園離真正的職業化道路依然很遙遠。莫斌以前是千年老三，現在進階為老二。

在接班問題上，楊國強遠不如吳亞軍灑脫。兩人同樣是退休，吳亞軍把龍湖集團交給了40歲的陳序平，一個管培生、純職業經理人，而楊國強把碧桂園交給了自己的女兒們和女婿。

地產老大的雙面人生

楊國強是碧桂園的靈魂人物。從農民、泥瓦匠，到宇宙第一房企的老板，他的逆襲，比高啟強牛多了，但他每日如履薄冰，喜歡憶苦思甜。

在碧桂園順德總部4樓的歷史文化管理里，有一間紅磚房，這是楊國強30年前創業時的臨時辦公室。在2015年，楊國強重操泥刀，親手重砌復原。他18歲之前沒鞋穿的故事，碧桂園每位員工津津樂道。

他很珍惜今天得來的一切。他回饋社會，目前幫扶項目覆蓋全國16省57縣，已經助力超49萬人脫貧。教育方面，創辦國華紀念中學、廣東碧桂園職業學院、甘肅臨夏國強職業技術學校，幫助貧困地區培養人才。從1997年第一筆大額捐贈算起，截至目前楊國強家族、碧桂園集團、國強公益基金會已累計為社會捐贈超100億元。

好事不出門，壞事楊千里。

自2017年登上銷售榜首位之位，碧桂園被強曝光于鎂光燈之下。人們用放大鏡來審視楊國強和碧桂園。

在2018年8月，碧桂園出事了，安徽六安塌樓死人事件，輿情兇猛。為了降溫，碧桂園品牌部們請了幾百家媒體到碧桂園總部參加道歉會，不僅給車馬費，還給了香奈兒香水。這無疑火上澆油。

那個發布會現場，楊國強一定永遠不會忘記。

他有一句話走紅了，“我每天都在為社會更美好而忙，我是天底下最笨的人”，“本來我可以去亞馬遜漂流，跟著房企大哥去爬珠穆朗瑪峰，結果我每天每天，賺的錢不是自己的，做的東西不是自己的……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”。

楊國強有一種委屈，為社會做了這么多事，但卻被誤解。

這就是當老大的代價。2017年，碧桂園全年實現合同銷售金額約5508億元，位居行業第一位。從此以后，碧桂園一直霸榜。

楊國強后悔了，往后的幾年里，一直在講行穩致遠，提質控速。但高達近兩萬億的負債，讓碧桂園根本慢不下來。

從人性的角度上看，一個68歲的老人，誰不想含飴弄孫?

每一次碧桂園年會，BOSS楊不停地洗腦，很多觀點是來自于自身的體會，而不是書本。楊國強說話內斂，開場白往往是“我是個農民，沒讀過什么書，說的不一定對……”，這是中國農民慣有的狡黠。

在那場世紀道歉會上，楊國強同樣在示弱。事件已經過去快五年了，給人們留下最深的印象，還是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和莫斌的90度鞠躬。那個替代老板鞠躬的CEO莫，令楊國強甚是欣慰，有人替他擋子彈。

當有傳聞莫斌離職時，純屬無稽之談。有人笑談地產圈掌故，稱莫斌是最像老板的總裁，而楊國強是最像總裁的老板。而今，老板換成了楊二小姐，不知CEO莫是否會依然如故?勤快的80后程光煜，是否更適應楊小姐的雷厲風行?

碧桂園的家底危機

選擇此時卸任碧桂園主席，楊國強一定有原因。

從楊國強交班的公告看，有媒體稱至少有三個時間節點比較特殊：一是，遲到年會剛剛開完、一季度銷冠被保利發展奪走、年報發布在即。

依照市場環境看，2023年會是地產行業有史以來最難的一年。雖然金融層面對地產行業放閘，但今年的小陽春并沒有陽。

首先，大多是民營地產商面臨無米之炊的問題。在2022年，他們很少拿地，活躍在招牌掛市場上，多位國央企和地方城投公司，以及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地方小房企。

以碧桂園為例，2022年碧桂園權益拿地66億元、權益拿地面積98萬平方米，分別同比下降95.6%、97.6%。 2022年碧桂園權益合同銷售額3574.6億元，同比下滑近36%，卻依然排名第一。

如果在2023年一季度沒有新增土地，2023年全年碧桂園的銷售額依然面臨下滑的危險。楊國強想到老大也沒有可能了。相反，劉平治下的保利發展野心勃勃。

碧桂園是全國土儲布局最為廣泛的企業。截至2021年12月31日，開發項目遍布中國內地31個省、299個地級行政區劃、1425個縣級市/區/縣，項目總數達到3216個。截至2021年年底，碧桂園位于中國內地的權益可售資源約14846億元。2022年中報顯示，其權益土儲土儲23331萬平。

碧桂園的家底，多位三四線城市。2021年全年，碧桂園共獲取333幅土地，其中66%分布在三四線城市。碧桂園拿地極為分散。從拿地數據推測，碧桂園現有的1.2萬億元土儲資源中，或有不少分布在庫存風險較高的城市，部分重倉的城市上半年房價出現下跌。

碧桂園的負債不斷激增。2015年-2020年，碧桂園負債總規模由2726.16億元飆升至1.76萬億元，5年之內漲幅超過6倍。2022年中報顯示，碧桂園的負債總額約1.59萬億，相比于2021年末下降了3.63%;資產負債率為83.98%，相比于2021年末僅下降了0.59個百分點。

目前碧桂園市值僅剩下了707億港元，巔峰時期碧桂園市值高達3547億。去年6月，國際評級巨頭穆迪給碧桂園授予“Ba1”的企業家族評級(CFR)，并撤銷其“Baa3”的發行人評級。同時，穆迪將碧桂園的高級無抵押評級從Baa3下調至Ba1。對碧桂園的評級展望，則從“審查中”調整為“負面”。

碧桂園的這些壓力，楊國強都留給了42歲的女兒。關于碧桂園機器人建房的未來，關于碧桂園解決巨額有限合伙公司體外輸血的問題，都須楊惠妍直面。盡管父親依然會以特別顧問的形式繼續幫她，但他已經不在碧桂園董事會序列里。

一代地產大亨，從此落幕，在曙光之前。再見，楊國強。